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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掠过樱桃林………………作者:海鹰
作者:海鹰  发布时间:2017-06-26 10:27:06 打印 字号: | |

一个狭窄的小二室,厨房也狭窄得刚够容下二个人,一个细长条的窗户把少量的阳光请进来。案板上的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女主人胡母把鲍鱼、鲜贝、虾仁、鱼肚、火腿、牡蛎、鱼翅、牛肉、猴头菇,这些普通百姓家轻易见不到的食材在电磁炉上的不锈钢锅里已经小火炖了两个小时。然后把汤汁慢慢倒在另外一个锅里,再把土豆块也倒进锅里又小火炖起来,土豆熟了,胡母再把牛肉拣出来放到土豆锅里。

“我炖了一锅牛肉土豆,你们趁热吃吧”,胡母招呼着丈夫和儿子胡立志。胡立志和父母一家三口围在桌子旁大快朵颐地吃着。桌上除了牛肉炖土豆外,桌上还有蒜末虾皮拌黄瓜,素烧鹅,既荤素搭配又营养合理。胡父望着高出自己一头的儿子胡立志,一晃十八岁了,除了突出的喉结外,鼻子底下已经长出细软的胡须。胡父喜不自禁,他破例喝了一两白酒,红着脸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学企业管理专业,给咱们老胡家争了光,露了脸,在大学里还要好好学习呀。一直没有说话的胡立志也不住地点头,那是那是,我肯定会好好学习。胡母笑着给胡立志夹了一块牛肉,考个大学得费多少脑子,多吃点肉补脑子。胡父又说,学好了企业管理就接我的班……。胡母马上打断了丈夫的话,瞪了丈夫一眼,喝多了,接你啥班?胡立志也笑着说,就是,我大学毕业就进世界五百强企业,我肯定不会向您一样在超市里打工。说完了,胡立志又有点懊悔,他怕自己的话伤了父亲的心。从小到大,这个家就靠着父亲在超市里打工独自撑着,妈妈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做家务、照顾他和父亲。每天中午母亲都会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学校,风雨无阻地一送就是六年。他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太好,平时吃的也就是普通的饭菜,可妈妈的手艺如此得了,当他打开饭盒时,全班同学都会情不自禁地夸赞,胡立志,你们家的饭太香了。接着同学们围拢过来参观,饭盒里不过是些家常便饭,没有什么稀奇的,可香味就是势不可挡地从饭盒里飘出来的,同学们忍不住地吸着鼻子,享受着味觉的盛宴。胡立志也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胡立志龙门一跃,胡父胡母自然喜出望外。胡立志少年老成心思缜密,他望了一眼已经有了星星白发的父亲,脸上生出细碎皱纹的母亲,还有他们家住的逼仄的老单元,统共60来平米的小二室,暗自下定决心,几年之后找个好工作,他一定让父母搬进大房子。

晚上,胡父和胡母躺在床上。胡父说,这小子是越大越有出息了,小学三年级还请家长呐。胡母说,五年级就好多了。是,写检查的速度快了,也有文采了,都让老师在全班当范文念。胡母说,检查写得好也是进步。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胡母平静地说,再过过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忍四年。这样不是太亏欠孩子了,现在大学里面都比富拼爹。那就更要忍四年。胡母说,四年之后,不知道立志给咱们领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要是专门……。胡父无可奈何地翻个身,迷迷糊糊扔出一句话,女人想的就是多,然后鼾声一声高一声低地从胡父鼻孔里传出。

花开花谢,春去秋来。一晃,已经是四年级下学期了,一个月以来,胡立志和他的女朋友白红梅像走穴的明星一样频频出现在各个招聘会。在一个国企招聘会上,主考官问一个前来应聘的大学生。现在出口额连年下降,还可能遭遇被指控倾销的危险,用工成本及原材料价格上涨,企业发展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请问,你如果是企业的领导应该如何做?那个应聘的大学生胸有成竹地回答,如果我是企业领导,我先搞市场调查研究,因为国际市场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和风险,应该将目光从国际市场转向国内市场,加大研发投入的力度,与大专院校等科研单位携手,搞自己的知识产权,多生产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品牌,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提高产品的附加值,这样的产品无论是在国际市场上还是在国内市场上都会有强大的竞争力,企业即可破解发展的瓶颈。

听到这,胡立志一个人伸着脖子使劲地鼓掌,在偌大的招聘会上显得那么曲高和寡。白红梅扒拉他一下小声说,你脑残、弱智啊,来的都是竞争对手,你犯得上给他鼓掌吗?哎,人家答得好啊。胡立志意犹未尽地说。眼前的情景又让白红梅想起大学三年级的那次新年舞会。白红梅长得身材苗条、面庞白皙,笑起来两只眼弯成月牙,瞳孔里还飞出美丽的星星。她的舞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棒,那晚又有许多会跳舞和不会跳舞的同学争着和她跳舞。她看到班里的团支部书记胡立志为组织这次舞会跑前跑后忙活半天,此时却呆若木鸡地坐在角落里。一曲终了,白红梅来到胡立志面前,伸出手,书记,跳个舞吧。胡立志既意外又慌张,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跳。他们原来都不会跳,都是我教出来的,不收你学费,来吧。白红梅拉着胡立志的手就往场子里走。胡立志忽然抽出手说,等我一会,说完就跑了。弄得白红梅一头雾水,紧接着一个高富帅男生拉着白红梅的手走到场中央,随着音乐二人欢快地跳起伦巴。音乐快结束时,白红梅看到胡立志站在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音乐停止了,白红梅第二次找到胡立志。她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回宿舍换一双布鞋,随便跳个舞用不着换鞋。我怕不会跳总踩你的脚。白红梅啊了一声。她不由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买的白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踩的眉目全非了。胡立志是唯一一个换了布鞋与自己跳舞的人。有人说,恋爱的时候找一个你爱的人,结婚的时候就要找一个爱你的人。一双布鞋竟然成就了白红梅和胡立志的爱情。

胡立志和白红梅最终没能应聘到世界五百强企业,也没能应聘到任何一家合适的企业,胡父倒是提出让儿子到自己工作的超市去,超市现在正在招聘。可胡立志不去,他想先在社会上闯一闯,胡父也就同意了。胡立志和白红梅决定明年考研,为了先找个工作减轻家里负担,也为了考研能加分。两人报名到市郊西霞区小官村去当村官。胡立志帮助白红梅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白红梅把一沓子奖状扔在墙角的垃圾堆里。胡立志见状说,奖状怎么能随便扔?它记录了你大学四年的过往和荣誉。不扔,是能当饭票用?还是能找到好工作?白红梅气呼呼地说。同宿舍的李小英蹭蹭爬上上铺说,你听人家说的,清华北大是软卧,博士硕士是硬卧,本科是硬座,专科就是站票啦。什么企业管理专业,名头唬人,实际上就是万金油,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胡立志说,听说村里都有村办企业,咱们学企管专业的去当村官正好能发挥作用。白红梅又说,我妈没赶上上山下乡,这回让我赶上了。三个人正说着话,国际金融专业二年级的刘福生走进来。胡大哥,我可找到您了,我找了好几个家教的活,整个暑假就可以挣很多钱,您以后就不用再资助我了。胡立志拍拍手上的土说,我们福生真有出息,可别耽误学习呀。没问题,我帮您收拾吧,刘福生说。都收拾完了,你就忙你的吧,以后电话联系,胡立志说。刘福生走了。白红梅问,你还资助贫困生?胡立志说,是我们班好几个人凑钱,我每月才出80元。你还真行,白红梅佩服地说。

西霞区的小官村坐落在金水市最北边,三面环山,一面是河,属于经济落后地区。胡立志和白红梅先到乡政府报到,乡政府值班的干部小王说,薛书记带着秘书下乡了,印章锁在抽屉里,他没有钥匙。二人只好收起派遣单坐长途车,下了长途车就是一段土路了,二人走着进了村。村里提前得到有两个大学生要来的消息,赶快在大队部的院子里腾出两间空房子,村支书黄凯亲自动手,把两间空房收拾得很干净。胡立志和白红梅没费劲就安顿下来。下午,黄凯用有线广播召集村民到大队部来,把新来的胡立志和白红梅介绍给村民们。这是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小胡和小白。是来做我的助手,大学生年轻,脑子好使,又有热情,准备在咱们这里大干一场。

黄凯话音未落,一个不到六十岁的、一只眼的村民刘新民忍不住发话了。你说人家大学生不在城市里呆着,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能干啥?我说独眼虫,人家大学生能来咱村就肯定能干事。比刘新民小十来岁的村民华子祥与独眼虫唱起反调。胡立志善意地看了一眼被叫做独眼虫的老汉和华子祥。只见独眼虫左边那只好眼又小又圆烁烁放光,把另一只眼的责任都肩负起来。独眼虫又说,能干啥、不能干啥?有本事把樱桃都卖出去。华子祥也说,独眼虫,别看你就剩一只眼,比别人两只眼还毒。咱们村来过不少花架子干部,那个不是吃个满嘴是油,拍拍肚子,说把村里的困难和问题向上边反映一下,然后,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其他的村民也随声应和着,就说咱们村的路吧,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向上面反映多少回了,解决问题吗?三十多岁的干部不行,现在又派两个二十出头的,一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儿,一个乳臭味干的黄毛丫头,能干成啥事?黄凯也被大家夹枪带棒地说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顺水推舟地说,大家伙静一静,我正要带他们去看看樱桃林。好好看看吧,村民们说着三三两两往外走,留下尴尬不已的黄凯和胡立志、白红梅。他俩只好跟着黄凯到村后边的樱桃林。胡立志发现村里三面环山,山不高可地不平,到处是坑坑洼洼的。

黄凯说,村里还有两位支部委员,他们都进城打工了,过年才回来。乡里总是今天要报治安情况,明天要报留守儿童情况,还有计划生育的事,上面千根针下面一条线。平时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你们来得正好。他们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樱桃林走去。黄凯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犹如一片彩云的地方说,看见樱桃林了吧。他们三人向山坡上的樱桃林走去。终于走到樱桃林,胡立志、白红梅长出一口气。树上的樱桃在微风吹拂下,慢慢地舞蹈着。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一些半成熟的樱桃像小孩子的脸,害羞地红着,成熟的樱桃则像一盏盏小红灯笼挂在树上。黄凯介绍着,当年村里的20多户农民在这里种植了200亩的美国樱桃树,刚开始,产量不大,乡里就能消化掉。没想到的是,几年过去了,樱桃林越长越旺,产量越来越高,远远超过当地的需求。农民们一直依赖乡政府。这不,马上就到了成熟期,200亩樱桃又要卖不出去了,乡政府也头疼。二位村官有什么高见?黄凯诚恳地问计于胡立志、白红梅。

胡立志和白红梅带着“卖樱桃”这张卷子回到住处。学校的试卷考试刚刚结束,没想到,踏入社会后还有无数张考卷等着他们,这些考卷远比学校里的考卷难答。“卖樱桃”就是他们踏入社会后的第一张考卷。胡立志从和村民们暂短的接触中还是感觉到了村民们急需他们能解决点实际问题,而不是来村里作秀。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话糙理不糙。本来说好,这个星期天胡立志去白红梅家去见未来的丈母娘,去之前要买些礼物,毕竟是第一次登门拜见,现在,胡立志顾不上想这事,还是想把卖樱桃这张卷子答好。他只知道樱桃是一种好吃的水果,除此之外他对樱桃就没有什么了解了。他打开电脑,查询有关樱桃的资料。

樱桃的红色由复杂的成分形成,其中一种被称为花青素的植物化学物质具有很强的抗氧化作用。抗氧化是一项重要的生理功能。人体的衰老、身体机能的衰退、慢性疾病以及某些肿瘤的发生都与体内自由基主导的氧化反应有关。花青素、维生素C、维生素E、胡萝卜素、硒、黄铜等抗氧化物质有助于对抗自由基的氧化作用。其中花青素的抗氧化作用被认为是最强的。樱桃的颜色越深,则花青素的含量越大。所以紫色樱桃抗氧化作用最大,深红色樱桃次之,浅红色樱桃再次,黄色樱桃最小。

樱桃是这么好的东西,这一下胡立志心里有了底,他到白红梅的房间里想与白红梅商量能不能以乡政府的名义开通网站,定期发布关于小官村樱桃林的新闻稿件。可白红梅的话像是装满子弹的机关枪突突地向胡立志扫射。你没听见那帮村民说什么?满嘴是油、脚底抹油。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我可没本事卖樱桃,我正在上网查阅招聘的消息呢。胡立志见状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白红梅听。白红梅说,我看咱们也管不了这些事,不如在这里忍一年,咱们把劲头用在好好复习功课上,明年考研究生吧。咱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受苦受穷也没人说你好。胡立志想不到白红梅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他说,功课要复习,工作也要干好,眼下先把樱桃卖出去。可白红梅不由分说,以她太累了要休息为名下了逐客令。

胡立志只好返回自己的房间。他还在琢磨卖樱桃的事。现在是商品社会,草鞋没号怎么行?酒好也怕巷子深。要不先申请一个注册商标,再发布广告。注册商标花不了多少钱,打广告花钱就多了。那就先不打广告。也可以组织农家乐,搞采摘活动。胡立志为自己这些主意感到高兴,他干了一个通宵,拟出一个销售规划。

第二天,胡立志找到黄凯,拿出写在稿纸上的《关于小官村200亩樱桃的销售规划》。他告诉黄凯这是昨天晚上他和白红梅一起写的。黄凯看了非常高兴,你还真下功夫。我就说么,你们大学生脑子灵活,敢想敢干。我带着你们去乡上找薛书记,你把这个销售规划说说,省了我笨嘴拙舌说不清楚。胡立志怕白红梅不去,就说白红梅今天还有其他的事。

黄凯带着胡立志来到乡上,薛书记正好在。黄凯和胡立志一起见到薛书记。薛书记拿起那份《销售规划》看了两眼就放在办公桌上。年轻人有热情是好的,此事还要慢慢来,用乡政府的名义开通网站肯定是不行,我们乡下面有那么多的村,你开网站卖樱桃,他开网站卖萝卜,这不乱套了?让县里知道了不好。

胡立志垂头丧气地回到住处,他见道白红梅后又不好意思说见到薛书记的事。好像白红梅也懒得问他。到这个星期天你可要去我家拜见我妈,也就是你未来的丈母娘,忘了吗?白红梅用食指点着胡立志的头说。胡立志只好说,这么大的事我能忘吗?上午去你家,下午去我家,你忘了吗?白红梅说,你妈见了我保准喜欢。

第二天早晨,胡立志穿着面试时买的西服,又拿着给白母买的烧鸡、烤鸭。还有从樱桃树上摘的先熟的樱桃。胡立志和白红梅走了一段土路,再坐上开往市里的长途车。二人定好了,先去白红梅家,再去胡立志家。临来时,胡立志就听他大学里的那帮狐朋狗友说过,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还危言耸听地说,中国丈母娘能量巨大无比,手里的户口本一挥,房价就上去了;再一挥,考公务员的人数又上去了。胡立志想到这不禁笑了。坐在旁边的白红梅问他,你笑什么?是不是美的,真便宜你这个傻小子了。胡立志说,你看你妈这么能吃肉,是不是属老虎的?我妈就是属老虎的,哪天就把你吃了。你是“白说”,你是“胡说”。二人说完笑起来。白说、胡说是同学们给他俩起的外号。

胡立志忐忑不安地进了白家门。白父倒是很热情,忙着给胡立志沏茶。白母瞟了一眼胡立志说,你就是小胡呀,我听红梅说起过你,你们家是住在下江区?胡立志回答是。白母又说,家里就是个小二室?胡立志回答是。白母歪着脸说,你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啊,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太好。所以我们希望红梅能找个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对象,这也是做父母的责任,不能一到月底钱包比脸干净。我听红梅说你是个好人,就算是你入选了感动中国的好人,但不能感动我,不能入选我们家户口本。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别看红梅快一米七的个子,一说话就露馅儿,还是个孩子,我这个当妈的不把关还行?几句话下来,胡立志和白红梅都愣住了。妈,您怎么这样说话?我们正准备考研究生,白红梅说。她有点担心胡立志。倒是胡立志打破尴尬的局面。他平静地说,没关系,阿姨,我和红梅就是一般朋友关系。那就好,我们正要带红梅去相亲,男孩子家里条件不错,他爸爸是开煤矿的。胡立志站起来就往外走,白红梅赶紧追出来。在楼门外,白红梅追上了胡立志,你别听我妈瞎说,我可不想去相亲。开煤矿的多好啊,从身上扫下来的煤灰就够做一顿饭。胡立志气呼呼地说。

胡立志独自一人回到家,胡母欢天喜地地把儿子迎进门。可她发现儿子身后再没有别人了,马上问,不是说好了带女朋友白红梅回来吗?胡立志说,白红梅的妈妈给她找了一个爹是开煤矿的富二代。胡母说,是吗?那你告诉妈妈,你真的喜欢她吗?我喜欢她有什么用,她妈也太拜金了,她不喜欢我,还说我进不了他们家的户口本。这样也好,起码她母亲非常真实坦率,胡母说。胡母照例为一家人做饭。胡立志也来到厨房里帮着母亲做饭。只见厨房的桌子上摆放着鲍鱼、鲜贝、虾仁、牛肉、猴头菇。过节啦,买这么多好吃的,咱们还是节省点,我爸爸挣钱不容易。胡母欣慰地笑了,好孩子,等你爸爸回来要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胡立志不解地问。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说着,胡父就到家了,他见到胡立志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钥匙说,这是我们另外一个家的钥匙。我们另外一个家?我们另外还有一个家?胡立志不解地问,这里不就是我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吗?胡母说,孩子,不瞒你啦,我们家经济条件也不比开煤矿的差多少,你也是富二代。胡立志越听越糊涂。胡父说,我打拼了十几年,算是挣下几千万的家产。胡立志开始认真了,他问,爸爸您的千万家产放在哪了?胡父拍着胡立志的头说,遍布金水市的欢喜家超市都是爸爸开的,将来也都是你的。是呀,将来都是你的,这事瞒你有快十年了。胡母露出慈祥的微笑。真的吗?胡立志欣喜若狂。胡父说,你就当一年村官,然后考研究生,爸爸超市里的设备部、开发部、营运部、采购部,好多岗位也是要招研究生。胡立志想了想,答应了父亲。

胡立志深感父母用心良苦。他决定像父母那样,暂时把财富深藏不露,等找到女朋友之后再说出真相。老百姓都懂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的道理。而且,爱情不是两个人彼此看着对方,而是两个人看着相同的方向。在饭桌上,胡母道出了困惑了胡立志许多年的问题。为什么胡立志带到学校的普通饭菜出奇地香?答案是,胡母用了诸如鲍鱼、鲜贝、虾仁、鱼肚、火腿、牡蛎、鱼翅这样昂贵的食材,小火炖上个把小时,再用炖出的汤去烧炒其他青菜,使得其他青菜不显山不露水却发出奇异的香。胡立志恍然大悟,接着他把自己打算以“贫二代”的身份找到自己的真爱的想法说出来,胡父同意了,可胡母又犹豫了,她多想搬进别墅,儿子领来女朋友,赶快让她实现当婆婆、当奶奶的愿望。胡父问胡立志在村里干得怎么样?胡立志一拍脑门儿说,小官村的樱桃正愁卖不出去,乡里也不管不了,我想把樱桃运到您的超市里去卖吧。胡父当即同意。他说,世界上没有卖不出的货,只有卖不出的货的人。现在都在搞“农超对接”,就是把蔬菜从田间、大棚直接运送到超市,减少了菜商的中间加价,让菜农和市民都得实惠。胡立志面对着鲍鱼、鲜贝、虾仁、鱼肚、火腿,吃起来忽然觉得不如他在中学时带的饭吃起来香了。也许是知道了谜底的缘故,人的心理真是奇怪。

胡立志回到村里时,白红梅却没有回来。胡立志的电话打过去,白红梅说她过几天就回去。过了有一个星期,胡立志从早晨忙活到中午,肚皮贴到脊梁骨上,肚子咕咕叫。他要回宿舍吃饭,他走到白红梅屋子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白红梅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胡立志回来了,白红梅马上从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胡立志淡淡地说,祝贺你相亲成功。白红梅平静地说,我没有去相亲,是我父母疏通关系为我在一家公司里找到一份工作。那也要祝贺你。立志,反正我们也没有正式报到,报到单还在我这里,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把你的东西也收拾好了。胡立志到自己的房间一看,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停当。胡立志说,红梅,留下来吧,我已经联系好欢喜家超市,今后所有的樱桃他们都包销。白红梅说,你怎么就看不出问题的实质呢?今天是卖樱桃,明天卖什么还不知道,村民们根本不欢迎咱,你在乡里肯定碰了一鼻子灰。胡立志听到这里脸像熟透的樱桃,要不我先走,我要在公司里混得好再给你找个位置。胡立志冷冷地说,我不用,我就在这干。白红梅听完胡立志的话拉着拉杆箱往外走。胡立志上前拉了一下白红梅,没拉住。只好冲着白红梅的后背说,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白红梅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欢喜家超市的运输车来到小官村,运走了成熟的樱桃,还和乡亲们说好,每年都收购村里的樱桃。村民们数着手里一厚沓钞票脸上笑开了花,不由得对胡立志刮目相看。

白红梅一去不归,开始胡立志有些后悔,白红梅毕竟是自己的初恋。胡立志主动打电话过去,白红梅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在电话里说,你等着我,等我做到经理就把你招来,这里怎么也比小官村强。谁成想,几个月过后,白红梅的态度就发生180度大转弯。一天,白红梅打电话过来,她平静地说,咱们还是分了吧。胡立志问为什么?白红梅说,有人说,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就像没有信号的手机,只能坐在一边玩游戏。胡立志笑着问?你能把你所说的物质基础再具体解释一下吗?白红梅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有人给我介绍的对象经济条件很好,我妈很满意。要知道女孩子的青春真的耗不起。胡立志有些伤感,但对于这段感情,胡立志坚持自己之前的想法,以“贫二代”的身份出现,绝口不提他也是高富帅,去挽救他和白红梅的感情。他不想让感情掺杂一丝一毫的金钱、地位的因素。

胡立志每天拼命地工作,用来忘记失恋的痛苦。他走百家串百户,访贫问苦,拉家常,搞调研,尽最大努力缩小与村民的距离,使得他很快融入到村民中。他想起日本作家川端康成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你能与一个老人待上一个下午,饶有兴趣地听完他精彩或不精彩的人生故事,那时候你就成熟了。胡立志经常找“独眼虫”聊天。在聊天中胡立志知道了“独眼虫”的由来。独眼虫早年因为出交通事故瞎了一只眼,村里人认为他不配叫龙,所以就叫他独眼虫。还弄明白了小官村村名的由来。小官村原来叫小生村,一次唐太宗李世民路过此地,县太爷李班恭迎圣驾。唐太宗在与李班交谈时发现李班称得上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不是个等闲之辈。唐太宗就想提拔重用李班,可是李班称自己只想做一个小官,过一种田园生活。唐太宗悟出此道,看似胸无大志,其实是一种人生的高境界、大智慧。唐太宗就羡慕起李班来,想到大唐的江山社稷还等着他呢,终究不能与李班一起过一种田园生活。临走时御笔一挥把小生村改名为小官村。说来也怪,从此,小官村只出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再没出过大官。

胡立志随身带着一个本子,他把这个本子称为民情日记。上面记满了村民们的困难和问题。眼下村民们最大的困难是没钱修路,村里人串亲戚、进城都不方便,村里的土特产也不好运出去。胡立志和村书记黄凯一起把问题整理成报告报到乡里。

春天如期来到小官村。先是村边儿的河水里的冰融化了,紧接着柳树发芽,小草泛出青色,布谷鸟在枝头上“布谷、布谷”地叫着。一场春雨过后,刚从乡里开会回来的黄凯,顾不上擦去裤子上、鞋上的泥。赶紧召集全村人开会。他从乡里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困绕小官村几十年的修路问题马上就解决了。这次是省里拿钱,统一修路,保证县县、乡乡、村村通公路。村民们一听高兴坏了,胡立志也一样高兴,常言道,要致富先修路。这下可好了,村里的农产品可以运出去了,村民们以前买点种子、化肥、地膜时,人家一听是去小官村都得多要钱。因为路不好走,把车都颠噔散了,就连村里新娶来的媳妇也得下车走这十几分钟的土路。

时间不长,薛书记陪着县委书记莅临小官村。参观、视察之后,喝得红头涨脸的薛书记由黄凯陪着,到亲戚家象征性地转转,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他又到父母的坟地烧香、培土,然后虔诚地跪下。黄凯看见后也赶紧跟着跪下。薛书记口中念念有词,父母亲大人在天之灵保佑儿子再高升一步,当个县长光宗耀祖。然后他提出去黄凯家里坐一坐,黄凯受宠若惊。在黄凯家里,薛书记的嘴里还源源不断喷着酒气。他提出让村委会起草一份报告,大意是,小官村村民要求更改村名的。黄凯看得出来,薛书记早就考虑好了,而且积极性非常高。薛书记剔着牙说,你们就说是发展旅游、发展经济的需求。村民强烈要求把小官村改名为大官村,外地有不少地方都引经据典,把八竿子打不着的死人都拉出来,修建名人故里。一个李白四个地方争夺,连西门庆和潘金莲都成了香饽饽。咱们村的村名可正经八百是李世民御赐的,就说,李世民后来爱惜李班是个人才,把李班调到长安做了大官,现在小官村为了纪念李班,改名为大官村。再修建一座庙,顺理成章地叫大官庙。想当大官的人肯定前来烧香许愿,咱们小官村的经济不就发展起来了吗。黄凯鸡啄米般对薛书记不住地点头。薛书记走后,黄凯便和胡立志到胡立志的住处商量此事。正赶上独眼虫也来到胡立志的住处。独眼虫抽着自己家种的烟叶子,磕了一下烟斗,像说书人般说到,首长一下乡,下面好惊慌,乡长论政绩,书记谈理想,纪委讲廉政,宣委叙扫黄。首长一下乡,牲畜遭了秧。张三打斑鸠,李四逮石蚌,王五捉乌龟,赵六捕山羊。说得胡立志和黄凯哈哈大笑。之后,黄凯认真地说起薛书记单独找他,让他发动村民提议把小官村改名叫大官村,建一座大官庙的事说一遍。独眼虫和胡立志都觉着没有必要,胡立志说,这说明乡领导没有本事,胡乱行政。黄凯见自己讨了个没趣,也只好干咳两声,心想,此事等薛书记问起来再说吧。

村里的路在村民们期盼的目光里一天天延伸。几个月之后终于通车了,通车剪彩之后,村民们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扭起了秧歌,热闹了好几天,连嫁出去的媳妇都回娘家住上几天。村民们换上新鞋子在这条路上不停地走呀走,他们真心地感谢村干部,特别是胡立志。村民们已经把胡立志当成自己的儿子。

通车了半年之后,老天爷给小官村送来几场雨,地里的庄稼解了渴,新修的路却吃不住劲。村民们发现新修的路经过拉种子、化肥、地膜的卡车一压,好多地方裂口、起鼓、变形了,那样子像是得了软骨病。人们依然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华子祥走路时把脚崴了。紧接着乡里就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个县长、乡长,这其中就包括薛书记,被县检察院带走了。原因就是他们贪污了用于修路的大部分的钱,承包商到手的钱也就够修一条“短命路”。而导火索竟然是薛书记包养的情妇跑出来揭发了薛书记,从而掀起惊天大浪。这些年,情妇与小偷肩负起反腐的责任,也是人们司空见惯的。

晚上吃过饭,独眼虫和黄凯、胡立志、华子祥聚到一起,独眼虫说,我听我爸爸说,当年他们攻下一个碉堡才牺牲六个同志,现如今,修一条公路怎么就倒下一批人。华子祥说,你们还记得薛书记到咱们村里搞调研时说的话吗?胡立志说,怎么不记得。薛书记一脸诚恳地说,一想到的咱们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一想到咱们乡落后的经济,一想到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就有紧迫感,我是人民的儿子,我只能为乡亲们干实事,没有贪图钱财的理由。取人民一文钱,我就不值一文钱。黄凯说,如今薛书记却因经济问题被检察院带走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独眼虫又说,自古千里做官为吃穿,这其中就难免有吃起来没够,穿多少没完的孬种。这些人其实也是怀胎十月,吃二十年粥饭一点点长大的,何况,比旁人还多念了些书,可惜呀。胡立志说,薛书记还要把小官村改成大官村呢,还要修大官庙,小官村原本没有庙,忽然莫名其妙地建起庙来,其背后折射出薛书记急功近利的畸形政绩观。黄凯说,他回去之后还给我打电话,说改村名、修庙的事。我一直敷衍他。独眼虫说,一心想当大官而不是想着做大事的人,到头来连小官都坐不稳当。

胡立志放弃了考研,他已经离不开小官村了。小官村好像是他久违的故乡。无论是房檐下喃呢的燕子、草垛旁忠实的狗、斜阳之西的吊桥,无论是凭手艺吃饭的李木匠、张裁缝、酿酒的白爷,都让他觉无比的亲切,他爱上这块土地,这里的一切契合了他骨子里淡淡的乡愁。在闲下来漫漶的时光里,他用脚走过村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小官村的暮色、春雨、月光、小河、池塘有着惊人的美,这种美是勾魂摄魄的。于是他懵懂中知道要干什么了。他请来省农大的专家、教授,专家、教授们在小官村实地考察一番,他们也认为,小官村靠近市区,交通方便,适合搞旅游、观光农业。胡立志制定了小官村第一个五年计划。他懂得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从县里筹来钱重新修了路。他找银行申请来贷款,在村里盖起了几十座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水果。又把省旅游局的人请到村里培训一批年轻人。这批年轻人经过培训都当起了导游,他们好像会施魔法,使得那些习惯了急急匆匆竞走般跟逐于导游身后,风风火火赶集般奔驰于名山大川之间的游客把脚步放慢再放慢,看惯了城市的灯影就热爱起这乡野的繁星,最后甚至想在小官村常住。村民们拍着鼓鼓的腰包把对胡立志的满意始终写在脸上。

六月的小官村,蓝天白云下,庄稼、蔬菜都丰收了。滚滚的麦浪加上红的西红柿、绿的黄瓜、紫的茄子,还有那快要成熟的樱桃林,小官村被打扮得新娘子一般,妩媚而妖娆。又到了大学生毕业的时候了,村里不声不响地来了一位自愿回村当村官的大学生,她叫华云,在大学里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她是华子祥的二女儿。她的到来令华子祥好大不乐意,可也没办法,人家找工作都拼爹妈、拼关系,他让孩子拼什么?华子祥整日里长吁短叹。胡立志看到这个剪着短发,脸庞黑里透红,穿着恤衫、牛仔裤,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女孩子倒是满心欢喜。华云的来了,一是村里就有两个大学村官,都是同龄人遇到事好商量 ,华云是华子祥的女儿,是土生土长的村官,与村民们的关系更亲近,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一纸调令,黄凯高升到乡里任书记。他批准了胡立志的樱桃销售规划,华云用她所学的专长开通了小官村农产品销售网页。每周撰写关于小官村樱桃的新闻稿件,通过乡里的网站对外发布。村民们一致推选胡立志任村书记。这是胡立志没有想到的。这使胡立志想起校长在毕业典礼上说的话。

别人想什么,你控制不了;别人做什么,你也强求不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按自己的原则,好好生活。即使有人亏待了你,时间也不会亏待你,人生更加不会亏待你!

就在这时,胡立志意外地接到白红梅的电话。在电话里,白红梅唉声叹气地说了自己这几年的不顺。考研究生两次都失败了,她又跳了好几次槽,总也没有升迁的机会。男朋友也谈了几个,结果令她大失所望。现在不再讲究什么物质基础了,只想找一个说得上来的,踏实过日子的就行了。胡立志笑着说,手机没信号怎么行?白红梅也笑了,你别拿我开心了,你有没有女朋友?胡立志说还没有。胡立志的话又让白红梅耳热心跳起来,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想,也许我还有机会,好马也吃回头草。她给自己鼓气,即使在心里想一千次,不如去试一次。华丽的跌倒,摔个嘴啃泥,也好过无谓的空想。

市里又招村官了,应届、往届大学生都可以报名。白红梅毫不犹豫地报名。

小官村家家户户有很多在外地打工的人,这几天不是年也不是节,打工的人却像潮水一样涌回村。一个个神情慌张,一家家杀猪宰鸡,一向节俭的小官村人忽然大方的离谱儿。胡立志也非常奇怪,他串东家、走西家,终于弄明白了事情是原委。打工的人在城里听说20121221日是世界末日,他们要跑回来与家人团聚,死也死在一块儿。胡立志赶快上网百度一下,原来是传说玛雅人文明的历法记载,这一天永远是黑暗,黎明不再来。胡立志和华云又挨家挨户地劝说,这是洋迷信,一点科学道理都没有。当胡立志和华云来到田富家时,田富的老婆正举着大号擀面杖满院子追打田富,院子里鸡飞狗跳。胡立志上前夺下田富老婆手里的擀面杖,田富老婆气得坐在地上。华云蹲在地上劝她,嫂子这是怎么啦?田富老婆用手在脸上划拉一把鼻涕、眼泪说,你让他自己说。胡立志又问田富,看你把嫂子气的,怎么啦?田富红着脸说,这不都世界末日了吗……下边的话田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在外面找了一次小姐,田富老婆说完就放声大哭。胡立志简直哭笑不得,心想,田富呀田富,你怎么能干这事?怎么还能说口?你们家可真到了世界末日了。胡立志让田富向媳妇承认错误,立下保证。华云也劝田富媳妇给田富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以观后效。按倒了葫芦又浮起瓢。高壮其家的媳妇扯着高壮其的衣领子找到胡立志。原来高壮其回家时,口袋空空,他把一年的工钱都给家里孩子大人买成衣服、鞋子、吃的用的。胡立志问他为啥把钱都花了?高壮其结巴着说,这不、这不都世界末日了吗,不花钱,我怕、我怕钱作废。胡立志只好劝高壮其家的媳妇,高大哥把钱都花在自己家人身上,肥水没流外人田,有啥不好的。华云也劝高壮其,以后花钱要有计划,要和嫂子商量,让嫂子享有知情权呀。

胡立志像蜜蜂一样忙了一天,晚上他来到独眼虫家。独眼虫正在喝酒。胡立志和他说起村里人都在嚷嚷世界末日。“独眼虫”不慌不忙地说。瞎闹啥呀,他们都理解错了。那是芥末日,我们家每到星期六都吃芥末,星期六就是芥末日。胡立志拿着酒杯哈哈大笑了起来,同时对独眼虫肃然起敬。独眼虫就是隐居在乡村的智者,他对问题的看法,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超然而独到。

华云一整天也不着家,有事没事就往胡立志的住处跑,一口一个胡哥叫着。她还趁胡立志不在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姜是老的辣,这点事瞒不住当爹的华子祥,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嘴上还是说,有机会还是去城里工作,咱家几辈子好不容易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怎么又在土里刨食吃。人家胡立志一个城里人怎么在咱们村扎根了?华云反问道。华子祥张口结舌只好暂时作罢。

胡立志把华云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在内心里,胡立志还是不能忘记白红梅。该不该不计前嫌、宽容大度呢?胡立志还没想清楚,所以他对华云始终是客客气气。

路有点堵,上午十一点多,白红梅才下了长途车来到小官村。她一个人来的。她带着墨镜、涂着厚厚的防晒霜、肩上斜跨着卡通图案的包。昨天,她从电视上看到,胡立志作为村官的代表出席全省优秀村官表彰大会。胡立志身披绸带,上面有一朵大红花,神采飞扬地走上主席台,介绍了他带领小官村群众脱贫致富的事迹。从胡立志的发言中,白红梅知道了,小官村已经摘掉了一穷二白的帽子,人均收入大幅提高。村子变得青山绿水风景如画了,农家院已经形成规模,即可短期游览也可长期居住,已经接待了许多外国游客。白红梅想想自己这几年从一个公司跳槽到另一个公司,还是一事无成。她觉得,人在一段时间里,越嫌麻烦,没有迎难而上,那么,后来你会错过许多让你心动的人和事。她忽然想先一个人故地重游,去一趟小官村。看一看小官村和胡立志,如果小官村也招村官,她就走胡立志的后门,争取到小官村来。她事先没有给胡立志打电话,她不怕胡立志对他不冷不热,她就怕胡立志故意躲她。她决定突然袭击,径直来到胡立志的住处,走进胡立志的屋子,正好看见一个姑娘正在洗男人的衣服。白红梅一看便认出是胡立志喜欢的耐克牌子,白红梅有点慌了。顿了一下,白红梅说,我是胡立志的大学同学,来看看他。华云抬起头来,赶快把手擦干净招待胡哥的同学。她告诉白红梅,胡哥一早去乡里开会了,中午怕是回不来,华云热情地挽留白红梅吃中午饭。直觉告诉白红梅,眼前的这位姑娘很喜欢胡立志,只是不知道胡立志是否喜欢她。

白红梅决计要等胡立志回来见上一面。所以她跟着华云到华家吃饭吃过饭,白红梅说要去樱桃林看看。华云说,那我带你去吧。白红梅摇摇头说,我以前来过这里,还认识路,我自己去吧。华云乖巧地答应了。

虽然是中午,村里的狗还不时叫一声,引起其他的狗也跟着叫起来。树上的知了也欢快地叫着。从农家乐里还传出阵阵悠扬的歌声。村里盖了许多蔬菜大棚,道路已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虽然七拐八拐,白红梅还是凭感觉在山坡上找到了那片樱桃林。樱桃树粗壮了许多,树上的樱桃还没有摘,一串串樱桃像红宝石一样挂在树梢上,在微风中向白红梅热情地招手,仿佛在说,来吧,欢迎你。白红梅摘下一串成熟的樱桃,贴在脸上。不知怎么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晶莹的泪水打湿了樱桃。

胡立志在回村的路上接到华云的电话,说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同学来找他。胡立志猜想可能是白红梅。前些日子,胡母又逼婚。他决定如果白红梅愿意来小官村,自己就和她再续前缘。给别人一次机会,同时也成全自己。于是他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到樱桃林。

红梅,白红梅听到声音,转过身。胡立志竟然站在身后,二人对视着,胡立志眼中的白红梅还是那么美丽,只是瞳孔中飞出的星星带着忧伤。还是胡立志首先打破沉默,回来吧,红梅。村里准备成立小官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正缺人手,咱们这回可是专业对口啦。白红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自己曾经爱过又伤害过的男人。转念又一想,自己哪好意思就这么坐享其成?就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你能干的事情很多,我希望你能帮我。胡立志诚恳地说。你不是有一个搭档吗?我看她是真心对你好,白红梅心里酸楚地说。一个搭档哪够?国家给我们搭建了这么宽广的舞台,我们都在这个舞台上施展才华。白红梅说,行,我来小官村。胡立志拉住的白红梅手,咱们一起干,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躲到云彩后面,天阴下来,一阵微风夹杂着细雨轻轻掠过结满果实的樱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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